您现在的位置是: 首页 > 车友圈 车友圈
蔚来 老大_蔚来汽车的老总夫妻
2024-10-31 16:48:39 23人已围观
简介几天前,在与杜敏聊天时,她给我分享了一篇《成功是一种进步的过程》的文章,她问,“我这样,能算成功的吗?”我回答她,“当然,如果你都不算成功,那成功该如何来定义。”| 杜敏 | 美国博格华纳摩斯系统全球采购及供应链管理副总裁目前,杜敏有一半时间在博格华纳美国公司总部上班,另一半时间在博格华纳中国办公
几天前,在与杜敏聊天时,她给我分享了一篇《成功是一种进步的过程》的文章,她问,“我这样,能算成功的吗?”我回答她,“当然,如果你都不算成功,那成功该如何来定义。”
| 杜敏 |
美国博格华纳摩斯系统全球采购及供应链管理副总裁
目前,杜敏有一半时间在博格华纳美国公司总部上班,另一半时间在博格华纳中国办公室工作,周一至周五的时间安排是:周一到办公室召集部门开会,安排布置本周工作,周二开始全球范围内拜访供应商,飞行两至三次,周五晚上回家,周而复始,平均每天睡眠时间4小时左右。
这位气场强大,风度优于容貌的女人,频繁穿梭于世界各地,经年累月地倒着时差,却仍然精神饱满,中气十足,思维敏捷,笑声爽朗,让人不得不感叹,成功人士都是累不坏的钢铁侠,成功女人都是女金刚,如果不具备超出常人的意志力,凡身肉体又怎么能经受如此的折腾?
拉尔夫.M.福特认为:“成功,是内心的造就。”能获得成功的人,都有一种来自内在的驱动力,而这种驱动力往往是与生俱来的。
比如杜敏,很早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从小学开始,她就要求自己每门功课必须考第一,拿不到第一,她会偷偷掉眼泪。她的试卷经常被当作标准答案贴在墙上,知道自己的卷子会上墙,她每次都做得十分认真。在学习上,弟弟与她则完全不同,为此父母总是感叹,为什么同母所生,却有天壤之别。
她生长在崇明岛,父母都是一般的工薪阶层,为了离家近点,她考入了上海交大。进了大学后,她才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崇明岛是个小地方,想出人头地容易,而上海交大可是汇集了全国各地的优秀人才,想考第一就难了。
她的优势是记忆力超好,过目不忘,之前家里所有亲戚的电话号码,她都记得门清,劣势是对三维空间缺乏想象力,立体几何就学得很一般。
在进大学的第一天,她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张林。他们是同班同学,张林是班长,她是团支部书记,都是上海人,经常在一起组织班上的活动,不久两人就好上了。
不是一种人不进一家门,两人能相互吸引,产生共鸣,一定有许多共同之处,本质上,他们属于同一类人。
大学期间不准谈恋爱,老师找来双方家长谈话(那个年代很有意思,读大学还要请家长),他们的爱情不得不从公开转成地下。几十年过去了,那些晚自习后抱抱亲亲的热恋时光,现在想起来仍然记忆犹新。
张林家里有亲戚在国外,他一心一意想出国深造,受其影响,她也开始出国准备。两人一起学英语,一起考托福,一起去签证,她过了,而张林没过。
她是一个感性的女人,直到现在,她仍然会在看电视时流泪,会为一些烦恼而掉泪。当时签证官问了他们同样的问题: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为什么还去国外读本科?他们俩的回答也都差不多,去国外增加见识,学到更多的知识和本领等。唯一不同的是,她流泪了,她的眼泪打动了签证官,为自己赢得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 ※
现在出国留学的大部分孩子,外号“钱学生”,靠父母给钱读书。杜敏留学那个时代,中国还很穷,她的家里靠父亲业余时间打点家具去卖,才能让日子过得宽裕一点。
父母不放心一个女孩子远走它乡,开始反对她出国,但当她的签证通过以后,他们还是东拼西凑了2000美金,这已是父母能帮到她的最大限度了。
带着这2000美金,她开始赴美国底特律韦恩州立大学留学。
人的潜能,只有在极端的环境下才能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她是2月份到达美国底特律的。刚开始,她住在亲戚的一个底特律朋友家里,那时离开学还有3个月时间,她急需挣钱,但是苦于没有身份,不能外出打工,她就挨家挨户去敲门,问别人有没有家务事可做,恰好有一家人生了孩子,于是她得到了一份照看孩子,打扫卫生的临时活。
在美国留学,学费和生活费是一笔很大的开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完全依靠自己打工才能把学费和生活挣回来,这对她的身心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杜敏说自己是一个被眷顾的幸运儿,每当遇到困境时,总能奇迹般的渡过。
在她经济最困难的时候,美国政府为在美华人出台了免费申请绿卡的相关政策,拿到绿卡后,她就可以正式外出打工了。
杜敏白天去餐馆和图书馆打工,晚上帮公寓看门,从深夜12点到早上6点,她趴在桌子上睡觉,有人进来,就跳起来开门。见过老大爷看门,还从未见过妙龄女郎守门,在一年时间里,她晚上几乎没有上床睡过觉。她枕着自己的胳臂,做着未来的美梦,似乎从未感觉到苦和累。
有个女孩子要去加州读硕士,把自己的二手车卖给了她,她开着这辆用300美金买来的破车去餐馆打工,像捡到宝一样的开心,这时候物质上的一点点满足,都会给她带来巨大的快乐。
为了节约钱,她每天在中餐馆吃免费的鸡腿,吃到后面,看到鸡腿都想吐。她发现日本餐馆的打工小费要多一倍,就换去日本餐饮打工。她靠节约每一笔开销,精打细算地渡过了在美国的第一年时光。
※
到了第二年,张林来底特律读硕士,她的经济状况才开始有所改善,他们俩常常去同一家餐馆打工,张林在后面洗碗,她在前面端盘子。有情饮水饱,两个人在一起,精神上有了依靠,做什么都感到很幸福。夫妇俩相识于微时,同甘共苦的经历是他们感情的基石,让他们一路相伴,走向白头。
刚参加工作时,杜敏与先生合影
在美国,限制中国人发展最主要的原因,不是知识和能力,而是表达方式。中国人内敛含蓄,再加上文化背景和语言环境的不同,很难把自己的真实水平表达出来。
而善于表达恰好是杜敏的强项,当她以优异的成绩从韦恩州立大学硕士毕业时,除了会说一口流利的英文,更是学会了美国人的表达方式,她不拘谨,敢于和善于表现自己,这为她后来的职业生涯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她硕士毕业后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做有限元分析的小公司当工程师,半年后被派到福特汽车去做有限元分析。又过了一年,她跳槽到李尔公司做碰撞安全分析。李尔公司做通用汽车的业务,她出色的沟通能力和表达能力给通用汽车的员工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当通用汽车要招聘雇员时,她立马就得到了消息。
1998年,杜敏应聘到通用汽车做安全项目工程师。作为国际化大公司,通用汽车在培养后备人才时,会推荐一些优秀雇员去读EMBA,其中还会搭配少许有色人种。EMBA学制两年,每年4万美金学费由公司支付。杜敏人缘好,她提出申请后领导就批准了。
EMBA,改变了杜敏的人生,让她的职业生涯从技术转向了管理。
在EMBA的圈子里,混迹着美国各大主机厂和零部件公司的中高层,在同学中,杜敏以超强的学习能力和良好的沟通技巧而出类拔萃,她最终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并代表全班同学在毕业典礼上讲话。
EMBA有个同学在麦格纳任高层,当时这家国际零部件汽车集团公司正准备在中国设厂,他们想找一位有中国文化背景,精通技术的人去做采购高层,问她愿不愿意被派往中国工作。
杜敏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先后担任了麦格纳中国采购执行总监、杭州工厂启动负责人、亚洲执行总监职位。高职、高薪,配有团队和专职司机,她的工作状态和生活状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天赋、努力、机遇、心气儿形成一股合力,带着她向着事业的顶峰迈进。
在麦格纳工作了11年以后,她被猎头挖到敏实集团,担任采购总经理,后来又受朋友之邀,短时间去蔚来电动汽车公司和博郡电动汽车公司工作,担任项目高级总监和采购高级执行总监,目前她在美国博格华纳摩斯系统担任全球采购及供应链管理副总裁。
人世间从来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不同公司的工作经历,丰富了她的职场阅历,让她对工作、对人性、对自己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 ※
杜敏是典型的射手女,有积极的生活目标,不甘平庸,喜欢迎接挑战,并且见多识广。她从来不会懈怠,脑子反应快,说话速度快,做事节奏快,她很自信,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从不自我怀疑,做事情也从不后悔。
她做采购,很少单纯依靠砍价来降低成本,她总是从技术的角度建议供应商优化流程,改进技术,比如从工序的角度、从材料的角度、从国产化的角度进行调整和改进,或者在降本的同时给一个更大的单子。她知道世界上没有亏本的生意,供应商也要生存和发展,只有双赢才能达到降本增效的目的。
在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工作在老外统制的环境里,她深谙人性从来都是欺软怕硬的,要有能力、有本事、有力量,说到做到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强势依靠实力,委曲求全不适合外企的生存法则。
工作带给她的成就感远远大于其它,这个世界对女性的认可和接纳都十分有限,付出比男人多得多的努力,却很难达到相对匹配的高度。如果能重新选择,她更想做一个男人,一个像诸葛亮那样深谋远虑,智勇双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的缺点是太强势,脾气又急,得理不饶,目标性太强,在工作上这是优点,但生活中却未必,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想改变太难。
她不是一个具有冒险精神的人,处在外企这种舒适的环境里,很难想到去改变。有海归朋友回国创业,做得很成功,她有时也会想,如果自己走上那一步,会不会是另外一番天地。
她的事业也不都一帆风顺,曾经在两段职业生涯里有过挫败感,她认真分析了其中的原因,从中总结出经验和教训,及时调整好心态,为一下次起航做好准备。
她是一个大女人,对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不会太在意,不想与自己过不去。如果跟上司处不好,她会用两三个月时间来调整自己,不行就离开;如果下属不能胜任工作,她也会用三个月时间来培训和教导,如果确实不适合,再让其走人。她的性格决定了跟她一起工作的下属,要么干、要么走,想混没门。
经过几次职业变换后,她知道自己更适合在外企工作,外企的土壤更容易让她做出业绩,开花结果。
? ※
真正的女强人,在事业做得风生水起时,还能很好地兼顾家庭。
杜敏身上的显著标签是计划性,她的儿子和女儿都是按照计划来到人间的。凡事按计划执行,让她的工作和生活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不会乱了方寸。
在两个孩子小的时候,她对他们要求很严,孩子们想要什么得靠自己去争取,儿子喜欢打游戏,她花一百多元买台游戏机,要求他必须达到要求后才能使用,否则宁愿放着。两个孩子学习成绩拿B回来,她会拿脸色看。
她力求给孩子们传递一种精神,一种吃苦耐劳的精神,她认为这种精神是人生的宝贵财富,只有把这种财富继承下来,才能保证他们的一生幸福安康。
儿子和女儿都已从密西根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儿子目前在洛杉矶一家游戏公司从事客户关系,他很有想法,曾在读大学时就与同学开了一个小公司。女儿像她,读工科,成绩很好,对自己的人生也很有规划,目前在旧金山一家公司做顾问,发展得不错。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严厉的父母把孩子变成了外人甚至仇人,都是因为没有把握好时机和度。杜敏是一个聪明的母亲,她知道在什么阶段用什么方法,当孩子们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她就努力成为孩子们的朋友,有时候还会拍拍他们的马屁,目前亲子关系融洽。
2018年,女儿密西根大学毕业时候的全家照
她为人好,运气也好,可是好运气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也是多年积存的回报。
生儿子那年,父母签证被拒,是他们交大的班主任粟老师来帮助照看了一年小孩,那时候粟老师跟随在密西根教书的先生来到美国,她帮了杜敏太多,这些付出不是花钱可以买到的,她一直心存感激,念念不忘。
父母到美国后,两个孩子的衣食照顾主要由父母负责,她才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打拼事业。现在,只要她回到上海,父母都会赶来为她做一顿好吃的饭菜。原生家庭给她的温暖和爱,让她有勇气去面对一切困难和曲折,也让她有一个健康的人格。
几年前的一天,她去美国一家中餐馆吃饭,从饭前糖果里抽到了幸运签,不久博格华纳的offer就到了,她相信,一定有神在帮她,让她心想事成。
多年来,每次出差走到教堂门口,她总会进去看看,她感觉神在冥冥之中保佑她,让她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儿女成才。让她在每次遇到困难时,都能够顺利渡过。她终归会信教的,只是在没有搞清楚宗教的派系之前,还不知道该怎样选择,从小受到的无神论教育,也让她不敢轻易迈出这一步。
? ※
实现财务自由以后,杜敏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但她从来不乱花钱,会把钱用在刀刃上,她对名牌包,名牌服装兴趣不大,仅有的几个名牌包包还是老公送的。她只对一种东西花钱大方,这个东西就是房子。
2004年回国,公司给她的住房补贴很高,她第一时间就在上海买了房子,后来通过一次一次的置换,把小房子换成了大房子,与此同时,她也会为自己的退休生活提前做一些房产方面的规划。
她像一般小女人一样爱美,希望自己的外表与内心一样美,她怕变老,怕长胖,她会利用去韩国出差的机会,打点美容针,做点微整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年轻,更有范儿。
她的下一个目标是退休。退休后想去当老师,做慈善,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她希望每年在不同的城市生活一段时间,因为没有人能够真正拥有一坐城市,去感受那里的风土人情,做它的过客就满足了。
2019年 杜敏夫妇参加姚明的慈善拍卖会
她看似坚强的面孔下面,其实藏着一颗敏感的灵魂,尽管工作很顺利,她还是怕做不好,怕失控,怕下属捅漏子。
她与老公相濡以沫,共同经历了一穷二白的艰难岁月,现在夫妻双方都功成名就,老公的事业甚至更胜一筹,说没有危机感那是假的,她很羡慕杨降与钱钟书先生的婚姻,向往与老公成为这一世唯一契合的灵魂伴侣。
她说:“人生的旅途就是在达到一个目标之后,又去追求下一个新的目标,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在路上,永不停滞,永远向前。”
不管多大年龄,她对未来永远充满期待和向往。
作者 | 王妍 张一
编辑 | 吴岩 陶白
37岁生日那天,程涛对着蜡烛许了两个愿:要回被拖欠的工资,重新找到工作。
这是难得轻松的一天,老家的父母一大早打来电话,妻子从早忙到晚准备了一大桌家乡菜,乖巧可爱的女儿陪在身边。他极力避免回想过去一年的糟心经历,但还是很难维持片刻的好心情。
中年人的肩膀上压着太多责任,一家老小都指望着他养活,但程涛几乎每一天都在为钱发愁。在这位被欠薪裁员半年多的造车新势力前员工的心里,就算把失败、艰难等描述现实的负面词语全部加在一起,都不足以形容自己对36岁这一年的感受。
女儿出生时,程涛和妻子咬牙买了一套每平方米5万元的小两居学区房,不仅花光了所有积蓄,每个月还背着1万多元的银行贷款和朋友借款。他从农村一路摸爬滚打到大城市,没有亲人帮衬,立足扎根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挣得。收入来源中断后,这笔数目不小的钱成了最大的问题。
“最近经常看到人们说报复性消费,但我只想报复性赚钱攒钱。”作为家庭经济支柱,长达半年多没有收入让程涛的生活彻底被打乱了。
为了开源节流,程涛和妻子已经很少外出吃饭。去年底的结婚纪念日,夫妻俩的庆祝方式是带着女儿看了一场动画**。过年回家的交通工具从高铁变成了普通火车,女儿时常问起的迪士尼出游计划,已被无限期搁置。
压力太大,过去一觉睡到天亮、连女儿哭声都听不见的程涛,开始被失眠纠缠。日渐增多的教育和生活开销压得他喘不过气,两鬓的头发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灰白色。
失业两个字,让失业者对身边人的态度变得格外敏感。
在造车新势力工作不到一年的李佳一度不敢接父亲的电话,怕家人察觉到自己被裁员。他来北京那一年,55岁的父亲仍在继续外出打工,想为儿子的成家立业再出一份力。
孙浩向交往不久的女朋友暂时隐瞒了失业的消息。母亲从老家来看他,他不得不假装每天早起出门上班,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找个咖啡馆待一天,挨到晚上下班时间再回家。“以前看电视剧里演,有的人下班即使到了楼下还要在车里坐一会儿,我发现现实里真的会这样。你不能把这种压力带回家里,但你也不知道怎么排解。”
所有的耐心、自信和自我保护能力,都在跟老板和HR的周旋中逐渐消耗殆尽。
程涛听说有人在领导办公室“撒泼打滚”要到了一部分工资,他自己豁不出去,就在下班时间买了水果去领导家里拜访。他当时对双方坐下来和气说话的氛围很满意,回到家告诉妻子讨薪有望。但现实是,谈好补发的工资并没有兑现。他在彻底失望后决定选择劳动仲裁,但公司不同意调解,“你只能上诉,要拖很久,要想清楚”。
走到最后,程涛发现即使自己是有理的一方,“员工的胳膊也拧不过公司的大腿”。
不少被裁员工一开始不服气,准备跟公司叫板,但很少有人能真正撑到“来真的”那一天。走法律程序或劳动仲裁意味着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孙浩甚至开始羡慕被大公司裁员的难兄难弟,“至少他们还能正常拿到工资和赔偿”。
运气好的人去年提前离职,无论满意与否总算能找到下家。到2020年,受疫情和 汽车 行业不景气的双重影响,找工作难上加难。
孙浩每天都宅在家里刷招聘网站,简历投递的方向也不限于本专业,他渴望得到更多的面试机会。少出门既是为了尽量避免新的开支,也因为昂贵的房租,“多待在家里能让自己心里觉得值回房租”。
卫生纸少了,洗手液稀了,食堂的菜色每况愈下,连原本人手一个的垃圾桶数量都在缩水。当初奔着高薪和前途来到造车新势力的传统 汽车 人,就像被生活“开了个大玩笑”。
2018年初,最早推出“准量产版车型”的5家新造车公司之一奇点 汽车 ,在北京丽都酒店举办年会。十几名总监级管理层每人自掏腰包2000元,给员工购买耳机、按摩椅、加湿器等礼物,六七百人参与抽奖,士气高昂。
一家六七百人规模的知名新造车公司的年会也同样声势浩大。一位曾参与当年年会的员工告诉未来 汽车 日报(ID:auto-time),中奖率能达到约80%,奖品有苹果系列产品,最小的是666元红包,最大的是5万元现金,“真的有点颠覆了我对年会抽奖的认知”。2019年,这家公司的团队规模达到了2000多人,在成都、上海、温州三地分开举办年会,隆重程度跟2018年不相上下,“奖品中增加了一年和二年的新车使用权”。
但到了2020年,这家知名新造车公司的年会失去了上一年的“热闹和气派”,只是在上海简单办了场运动会,“吃的是盒饭,人均40元左右”。同一年,深陷欠薪泥淖的奇点 汽车 也没再举办年会,只有零星的部门小范围聚餐,员工人数也缩水大半。
无数个缺钱的细节,拼凑出造车新势力捉襟见肘的尴尬现状。
未来 汽车 日报(ID:auto-time)去年12月参加天际 汽车 ME7下线活动时,天际 汽车 食堂提供至少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另有水果可选。当时公司内部人士介绍称,天际 汽车 引入了两家食堂供应商,以保证员工饭菜质量。到今年4月,被欠款数月的食堂老板撂了挑子,饭菜质量一落千丈。
另一位造车新势力员工称,该公司出差预算从去年开始明显卡得严格了。“限制要求多了,出差周期延长了,比如要求员工半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才能返回。”
因为没钱,造车新势力产业链上游的供应商往往规模小、资金池小、回款周期短(传统车企回款周期通常半年左右,新造车可能压缩到1个月以内)。
一位造车新势力供应商向未来 汽车 日报透露,有的供应商在签合同时按照大采购量大幅让价,但生产线铺开后发现,厂家无法在规定时间内达到原定的采购量。新造车内部人士称,“乐视 汽车 出事之后,供应商对造车新势力心理上就有提防了。”
一位负责采购的造车新势力员工告诉未来 汽车 日报(ID:auto-time),有的供应商建在农村,公司都没有牌子,看门的是位老大爷,“看起来就像是个农家乐”。另一位主机厂资深从业者则表示,对于造车新势力而言,想找齐整车生产所需的零部件供应商,并让他们愿意供应、准时供应,不是容易的事。
奇点 汽车 整车项目曾因欠供应商账款,导致一批定制生产的加工件出现断供。拜腾 汽车 也因融资和供应链问题造车“搁浅”。一位曾两度参观拜腾 汽车 的人士表示,到去年年底,拜腾只对外开放了展厅和研发大楼,工厂大部分还是空着的,“还是只有一台样车”。
缺钱也波及产业链下游的整车销售。新造车品牌因为车卖得少,跟预期差别很大,合作的经销商配合度也低。如果出现客户投诉的情况,新造车公司厂家的人要亲自去服务客户,处理客户投诉问题。
寒冬持续蔓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不只是造车新势力。
过去出差选八九折机票的丰田(中国)也收紧了预算,出差前三四个小时内有更低折扣的,就要选更便宜的航班。特斯拉也一度向出差预算下手节流,“住宿酒店降到400元左右的快捷酒店,时常全球参加比赛、提供技术支持的技师也不怎么出差了”。
某合资车企去年一个工位一个垃圾桶,现在四个工位共用一个垃圾桶,就连洗手液也变稀了。一位主机厂员工告诉未来 汽车 日报(ID:auto-time),部分车企生产线工人兼职送起了外卖。
现实的残酷之处在于,没有钱,很难有资格谈梦想。
从某合资品牌跟随前领导一起加入造车新势力的孟桐至今记得,几位同事一起离职的部门散伙饭上,大家都喝多了。
虽然抱着各自不同的人生追求,但至少在当时,离开的人看起来前途无量。有的升职做管理层,有的拿到了相当可观的薪水,“大家都对未来充满了干劲”。最后举杯时,留在传统车企的同事开玩笑,“苟富贵毋相忘,以后去抱你们的大腿”。
有人打工遇到了天花板,需要新的创业体验,也有人受够了传统企业的论资排辈。薪资水平、响应速度和晋升空间向互联网公司看齐的造车新势力,展现出了风口上的力量。
2015年,向电气化发起号角的传统车企和起初顺风顺水的造车新势力互相挖人,在传统车企工作多年的程涛曾经是这场人才战中的受益者。
当时,大多数新造车企业还处于组织成长、人员招聘的阶段,总人数在200-300人,有些甚至不足100人,真正意义上的研发团队尚未组建起来,正是高薪招揽人才的关键时期。蔚来财报显示,2016年全年,蔚来 汽车 员工薪酬成本是9亿多元,到2018年已增至41亿元以上。
风头正劲时,有的新造车企业甚至开出比传统车企高出3-4倍的工资找猎头挖人,经验丰富的专业人才职级和待遇水涨船高。以至于程涛在得知同行跳槽的待遇后,后悔自己当时答应得太快,没有在伸出橄榄枝的诸多公司里多加比较。
那是 汽车 业黄金时代的尾声,终端销量屡创新高,补贴下的新能源 汽车 产业初露峥嵘。人们坚信,这将是一片能复制互联网行业奇迹的沃土。
至今被人们津津乐道的细节,包括蔚来 汽车 花费数千万元在北京五棵松 体育 馆举办的首场NIO DAY,以及斥巨额租金开设的北京王府井NIO House。蔚来 汽车 员工在国内一线城市的差旅酒店标准为900元,向世界500强看齐,出差上海可以直接住希尔顿;每天300元的出差补助如果花不完,可以转成津贴直接打进员工账户。
传统车企员工李超承认,这些看起来酷炫 时尚 、拥有无限想象力和发展空间的新机会,对于在职场摸爬滚打5年的热血青年来说,“无论哪一样都很有吸引力”。
他之所以没去抓住这个机会,是因为新造车“过热了,感觉不太靠谱”。
新造车这个堪称“钞票粉碎机”的 游戏 注定依赖资本输血,随着资本的热情逐渐冷却,滑过创业浪潮的最高点,风头一时无两的新造车运动就像坐上了过山车,一路滑向难以预测的方向和终点。
2018年上半年,到了概念车推出2-3年后交作业的时间,“很多人交不上来作业”,一位2016年跳槽去新造车公司的 汽车 人称。
在孟桐看来,当热闹非凡的融资环境不再,缺钱的新造车就像是突然被卡壳,“很多东西都没有办法实现,也不给机会继续去做了”。
从2018年开始,造车新势力在项目开支上明显收紧了口子。
一位造车新势力员工透露,部门培训项目预算申请时,审核经理挨个给几家备选公司打电话进一步压价,缺钱严重的企业项目进展停滞,“供应商都选好了,但是没有下文了”。还有的车企把以前分给第三方咨询公司做的工作接管过来,亲自操刀。
蔚来主管质量、采购、制造的执行副总裁沈峰对36氪表示,他出去开会都会关掉办公室的灯。2019年下半年起,蔚来安亭总部办公楼内竖起了节约用电的提示牌,每天午休时间断电1小时。
从去年8月开始,程涛注意到工资发放开始变难,公司给出的说法是融资没能进来。身边的同事走了一茬又一茬,每个月都有同事离开,三个人的岗位变成两个人,最后变成一个人。程涛也想过撂挑子,但又抱着公司或许能断臂求生的侥幸心理留了下来。
有人及时止损,他说服自己要有始有终。但直到大年三十儿,捧着手机等了一天的程涛也没等到原本说好要补发的工资。
2014年左右,曾在一家日系车企工作三年的张鹏从传统主机厂出走,跳槽到一切从零开始的造车新势力。
入职第一天,他就从办公桌的陈设上感受到了明显的落差。在传统车企工作时,桌上井井有条地摆放着订书机、文件夹、计算器、笔记本、签字笔和一包纸巾。但在新造车企业,“办公桌上只有笔记本和一台电脑”。
辗转于几家造车新势力的这几年,张鹏经常熬夜加班整理材料,而在传统车企,“这些材料都是在原来的基础上简单修改”。
另一位接近新造车的人士也对未来 汽车 日报(ID:auto-time)表示,很多在传统主机厂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新造车公司都不具备,需要员工自己想办法解决。比如试制车下线测试需要有道路测试场,传统车企都有专门的场地,但是新造车公司需要员工自己协调,跟合作伙伴借用场地。
进入2020年,融资窗口关闭、亏损持续和疫情黑天鹅的打击,让雪上加霜、四面楚歌的新造车势力,已很难留住昔日重金招揽的人才。
蔚来 汽车 前用户发展副总裁朱江,将于6月1日正式加盟福特中国担任MACH-E纯电项目负责人,回到久违的传统主机厂怀抱。今年3月,蔚来 汽车 前用户中心副总裁赵昱辉入职长城 汽车 ,担任长城销售公司用户中心总经理。2月底离职的原天际 汽车 董事、首席营销官向东平,也已出任北京现代副总经理、销售本部长。
一位在造车新势力工作多年的 汽车 人告诉未来 汽车 日报(ID:auto-time),身边有人脉的基本都回到传统主机厂了。“造车新势力就像一艘在大海上航行的船,随时可能被打翻,传统车企更像是航母,更稳。”
享受了新造车巅峰时刻的激情,踊跃进场的 汽车 人正在承受当下潮水褪去的痛。
因为“不习惯”,孟桐在新造车公司只待了两个月就回到了老东家。“抛开薪水不说,业务上的预算差距非常大,工作的流程化和分工也不够清晰。另一方面,因为体量小,对接一些零部件厂商也没有议价权,没有人信任你,这个落差非常大。”
张鹏则有些后悔。如果当初没离开日系车企去“趟新造车的浑水”,他现在“起码是课长级别,还能冲一冲六七十万的年薪”。
他现在全职在家带了大半年孩子。受疫情黑天鹅突袭,传统车企的招聘通道春节后骤然关闭,他四处寻找门路试图跳回传统车企,硬着头皮和刚毕业不久的职场新人竞争为数不多的几个岗位,预期只能拿2万元左右的月薪。
当初为之投入的梦想和抱负早已消耗殆尽,只剩现实的一地鸡毛。张鹏觉得,“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人去造车新势力趟这趟浑水了,除非实在找不到工作”。
程涛原本以为凭他的资历找一份工作问题不大,但因为和前东家的拉锯战,失业时间不断拉长。他甚至第一次萌发了离开 汽车 业的想法。“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公司里的螺丝钉,这个公司或者行业不景气的时候,不管你能力行不行,都有可能像大浪淘沙一样,一个浪过来就把你带走了。”
他到这时才意识到,美剧《权利的 游戏 》中那句意味深长的台词“Winter is coming”,成了自己人生的真实写照。接到最新一次面试机会后,他告诉自己另一句话:“你会失败的,而且不止一次,你要有耐心。”
这是几乎所有新造车人的困境和机会。李斌和李想仍在为造车倾注心血,何小鹏觉得,新造车创业的乐趣就是在99%的质疑中最后活下来并长大。1月19日,威马 汽车 创始人沈晖在50岁生日这天写道:这一年白头发又长了不少,艰难的时刻也都咬牙坚持过来了。
生活的鞭子或许还会抽得更狠一些,但他们总得继续向前。
(应受访者要求,本文中程涛、李佳、孙浩、孟桐、张鹏、李超均为化名。)